一个“甲乙双方都做过”的编剧
在《山花烂漫时》的四位编剧里,李玺威的履历是最“不单纯”的。
袁子弹、丁涵、黄诗洋的路径都相对清晰——中戏或武大中文系毕业,然后一路做编剧。李玺威不一样。她在中国传媒大学读的是电视剧创作与理论硕士,读研期间就跟着业内资深编剧前辈参与项目、写剧本。但毕业之后,她做过一件大多数编剧不会做的事:去爱奇艺,做了“艺匠工作室”的文学监制。
这意味着她既在“乙方”写过剧本,也在“甲方”审过项目、评过评级、做过文学策划。她担任文学策划的《大考》和责任编辑的《月歌行》,都是广电总局重点剧目。
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在后来的一次访谈里被她自己说得很清楚。2024年《影视独舌》问她怎么挑选项目,她的回答带着一种罕见的“双向视角”:“我既做过很多年编剧,也有视频平台工作经验,甲乙双方都做过,教练、选手心态都了解。选择项目会习惯用大厂的评估逻辑,如果是改编,会比较看重IP内容本身、评级、数据粉丝反馈,综合考量。”
大多数编剧选项目靠直觉——“这个故事能不能打动我”。李玺威不排斥直觉,但她多了一层理性的筛选框架。她甚至能很具体地列出需要注意的事项:项目是版权剧还是平台自制、有没有过会、跟哪个工作室对接、平台评级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项目的版权问题,不要在不了解版权归属的情况下贸然开始工作。”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教新人“避坑”。但它们背后是一种很实在的能力:她能在创作之前,先判断这个项目“能不能做成”。 这和她后来能进入《山花烂漫时》这样的重点项目,是有直接关系的。
她的行业角色不止于“编剧”。她是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青年工作委员会创作部负责人,同时是北京市海淀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作协会员。这意味着她在行业组织里承担的不仅是“参与讨论”,还有组织创作活动、推动青年编剧成长的职能。
《西京故事》:一部戏写了一年多,近一百万字
李玺威正式进入行业是在2015年前后。她早期的作品类型跨度很大——20集青春偶像剧《不一样的美男子》联合编剧,都市生活剧《福根进城》,以及她担任责任编辑的《满仓进城》。
但真正让她在行业里站住的,是2018年的《西京故事》。
这部戏改编自陈彦的同名小说,讲的是农民罗天福、刘淑惠夫妇为了给儿女陪读,从农村来到城市,在不惑之年扎根西京城创业求生的故事。李玺威和好朋友吴戈一起写了一年多,“开了无数的会,泡了无数家咖啡馆,创作总字数将近一百万字”。
最终的成果是:该剧成为2019年初安徽卫视、天津卫视的跨年大戏,入选广电总局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第一批推荐剧目,入选中宣部“5年100部”影视原创剧本工程重点项目,并在2019年获得陕西省第十五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一部写农民工进城的生活剧,能同时拿到“五个一工程”和广电总局的重点推荐,说明李玺威在“现实主义”这个赛道上的能力,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行业看见了。
《小日子》:2024年省级卫视收视率第一
在《山花烂漫时》之前,李玺威的上一部作品是2024年3月播出的《小日子》。
这部剧由安建执导,梅英菊担任总编剧,杜俊、李玺威担任编剧,改编自伊北的同名小说,陈晓、童瑶主演。故事讲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在双方父母的介入下,如何在一地鸡毛的日常里守住自己的“小日子”。
这部剧播出后的数据很好。在2024年地方卫视黄金时段收官电视剧收视率排名中,《小日子》位列第一。
一部家庭剧能拿到收视率第一,说明李玺威对都市生活题材的“手感”是准的。她知道怎么把婆媳矛盾、代际冲突、夫妻关系这些“老话题”写出让人愿意看下去的质感。这种能力,在她后来写《山花烂漫时》时同样派上了用场——张桂梅和华坪女高的故事,本质上也是关于“人如何在困境中把日子过下去”的。
2024年,她还以《小日子》为例,在北京信息科技大学的学术讲堂上分享了流媒体时代编剧的方法论。她说,为了满足今天的观众,“编剧必须学会将故事创意化繁为简”。
《山花烂漫时》:她成了那个“把人物写活”的人
2024年9月10日,《山花烂漫时》在央视一套首播。这部剧由费振翔执导,袁子弹担任总编剧,丁涵、黄诗洋、李玺威共同编剧。
四位编剧的分工,在公开信息里没有详细的说明。但从她们各自的创作背景来看,李玺威的“平台经验”和“现实题材手感”在团队中应该承担了特定的功能。总编剧袁子弹负责整体方向和张桂梅这个核心人物的塑造;丁涵和黄诗洋分别贡献了对“笑中带泪”和“平视视角”的理解;而李玺威的加入,很可能让整个剧本在项目管理和落地执行层面有了更多的保障。
这不是在削弱她的创作贡献。一个四人编剧团队能把一部豆瓣9.6分的剧写出来,本身就说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最好。李玺威在其中扮演的,可能正是那个“让事情能做成”的人。
而她自己在接受青工委访谈时说过的一段话,可以看作她对这个团队工作的理解:“无论写什么类型的故事,观众看完之后,最终留在脑海里的,终究是人物。所以人物最重要,写戏就是写人物,写情感也是写人性,写每个人物在情感中的成长与改变。”
张桂梅这个人物之所以能立住,靠的正是这种“写人物”的意识——不写一个完美的楷模,写一个“人”。
“不要跪着写”
2024年6月,李玺威和余飞一起接受了《影视独舌》的专访。那篇访谈的标题叫《编剧最关心的6个问题,两位资深编剧一一作答》,但读完之后会发现,它其实是在教新编剧怎么“活下来”。
李玺威在访谈中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不要‘跪’着写。 ”
余飞接着补充了一句更扎心的话:“有些编剧为了项目播出,愿意付出代价,只要能跟厉害的人合作,‘哪怕天天跪着写我也愿意’,放弃了自己的权益,最终什么都没得到,还得四处去维权,结局非常悲惨。”
李玺威的回应不是附和,而是一种更务实的态度。她说,编剧首先要“写自己擅长的”,同时“沟通,沟通,主动沟通”。“优秀的编剧,必须懂创作,会沟通,而且要会主动沟通。”
她甚至很坦率地说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很宅的人,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i人”,但因为有了平台工作的经验,她“从i人变成了e人,去主动表达自己”。
这段话放在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诚实。大多数编剧的理想状态是“只负责写好剧本,其他事别来烦我”。李玺威的选择是:主动去理解甲方的逻辑,然后用这种理解来保护自己的创作空间。 这不是妥协,是一种更聪明的坚持。
2025年9月8日,她接受《南方都市报》专访时,又把这种态度说得更具体了。她从自己“在视频平台工作过”的经历出发,解释了平台对编剧的分级定价逻辑和稿费分环节支付的机制。她把行业“内幕”讲得很具体:不同级别的编剧有预期的价格区间,稿费切成多个环节支付是削减风险的方式。
她还在访谈中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们这个行业得不停地有新鲜血液进来,都是从新人过来的,我淋过雨,我也希望大家有伞。”
这句话放在一个已经拿过金熊猫奖最佳编剧的人嘴里,有一种特别的诚实。她没有把自己放在“成功者”的位置上去指点新人,而是说“我淋过雨”——她记得自己作为新人时的处境。
2026年:从编剧到行业议题的参与者
2026年2月5日,李玺威以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青年工作委员会创作部负责人的身份,出席了青工委主办的电视剧《女神蒙上眼》青年研讨会。
这场研讨会的核心议题是“律政题材职业剧如何拍得专业、真实”。与会者包括中央戏剧学院副教授倪骏、北京大学副研究员吕帆、导演殷飞等。李玺威作为编剧代表“各抒己见”,参与讨论了创作如何平衡戏剧张力与专业真实、深入行业肌理、呼应社会现实等议题。
一部律政剧的研讨会邀请她参加,看重的可能正是她“甲乙双方都做过”的独特视角——既懂创作,也懂平台评估逻辑。
据豆瓣演职员信息显示,《女神蒙上眼》的编剧一栏写着李玺威的名字。这部剧于2026年1月25日在芒果TV和湖南卫视首播,由辛芷蕾主演,讲述精英律师在职场中的竞争与成长。如果这一信息准确,那么这就是李玺威在《山花烂漫时》之后的最新编剧作品,题材从英模现实剧转向了都市职业剧——这恰好是她最擅长的赛道。不过目前这一信息仅见于豆瓣条目,尚无其他来源交叉验证。
被反复确认的编剧能力
从2025年到2026年,李玺威和《山花烂漫时》的编剧团队一起,几乎拿遍了行业内的主要编剧奖项。
2025年2月20日,首届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金树林·绽放之夜”,《山花烂漫时》获年度剧集,袁子弹、丁涵、黄诗洋、李玺威摘得年度编剧。
2025年6月11日,第五届“金豪笔编剧之夜”,《山花烂漫时》获得剧集单元“年度最佳贡献”。
2025年9月13日,第二届金熊猫奖在成都揭晓,四人获得电视剧单元最佳编剧奖。
2025年,该剧还提名了第30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编剧(原创)。同年年底,四人又获得了“有好戏观众选择剧集编剧”——这是一个由观众投票产生的奖项,和行业评委的认可形成了互补。
2026年8月25日,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提名名单公布,四人再次共同提名电视剧编剧。一个月后,颁奖结果揭晓,《山花烂漫时》摘得优秀电视剧奖,宋佳获得最佳女主角,编剧奖项颁给了其他作品。
一部剧的编剧团队在两年内连续获得金树林、金豪笔、金熊猫、白玉兰提名、金鹰提名,这在行业里并不常见。它说明的不是某一个编剧的“个人才华”,而是一个编剧团队协作模式的成功——四个人各有所长,合在一起写出了一部没有短板的作品。
写在最后
在《山花烂漫时》的四位编剧里,李玺威可能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袁子弹有《欢乐颂》的国民度,丁涵有《守岛人》的电影履历,黄诗洋有中戏博士的学术背景。李玺威没有这些“标签”。她的作品列表看起来更朴素——《西京故事》是生活剧,《福根进城》是都市情感剧,《小日子》是家庭伦理剧。这些戏都不“高级”,但每一部都踏踏实实地播出了,都拿到了该拿的成绩。
她做过甲方,也做过乙方。她写过收视率第一的家庭剧,也参与过豆瓣9.6的口碑爆款。她在访谈里教新人怎么避坑,在学术讲堂上分享怎么“化繁为简”,在编剧团队里做那个“把项目落地”的人,在行业组织里为青年编剧撑伞。
她有一句话,可以看作她这些年创作轨迹的总结:“写戏就是写人物,写情感也是写人性。”
张桂梅是一个“人物”,罗天福也是一个“人物”,《小日子》里那对在婆媳矛盾中挣扎的年轻夫妻也是“人物”。李玺威写他们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种方法:不把他们当作“题材”,把他们当作“人”。
本文写于2026年10月2日。文中涉及的个人经历、公司信息、行业观点及访谈引语,均来自公开报道、出版方发布内容、媒体专访及可查证的平台资料,落笔时已尽力核对,但无法保证每一个细节在发布之后仍然准确。若有后续更新或与官方信息不一致之处,请以最新发布为准。文中引用的言论、视频截图及他人评价,权利归原作者和发布平台所有,此处仅用于客观梳理与评论说明,不涉及商业用途。配图选用免费可商用素材;如涉及人物相关图片授权,已尽量注明来源,若有疏漏,请权利方告知,我们会第一时间核实并处理。观察与评价,属于个人基于公开信息的整理和判断,不代表任何机构立场,也不构成对任何作品、品牌或个人的绝对定论。读者朋友请结合自己的了解和判断独立参考。如有权利异议或事实更正,欢迎通过后台留言或书面方式联系,我们会在核实后及时调整或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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